Friday, March 16, 2007

What is right, and what is easy

寫得真的很長﹐但句句皆真心真言。希望大家不會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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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 BB 放在愛協四天觀察期的最後一天。愛協說﹐四天觀察期過後﹐要是 BB 還是有病的話﹐就不會收留 BB 的了﹐因為收留了她就會把病菌都傳染給其他留在 SPCA的貓狗。而不能收留她﹐做法只有兩個﹐要麼就是將她送回給我們﹐要麼就是送她到漁農署。

我也明白愛協和漁農署的困境。畢竟每日都有無良或無知的人﹐把數以百計的動物遺棄於街頭。以有限的資源去照料無限的棄養﹐能撐多久?

送她去漁農署的狗房的話﹐後果很簡單﹐要是十四天之內沒有人領養的話﹐就必然要被人道毁滅。

但有幾多人會到漁農署的狗房去領養狗隻呢?SPCA, SAA, HKDR 等等機構﹐尚且有「狗滿之患」﹐漁農署的狗房﹐連宣傳都沒有﹐怎可能會有更大的領養機會?而且那些狗房的衛生情況﹐是「預計之中的」。

十四天之期必然會很快就過去。甚至漁農署會不會誠誠實實的等十四天﹐還是一個未知之數。

那就是說﹐過了今天﹐BB 的命運﹐很可能到了盡頭。

剩下來的選擇﹐就是把BB接回家。但是﹐當日拾獲她的Kevin和我都沒有地方可以收留她。Kevin 已經得到父母的「肯定」 - 「肯定」不會接受她。他的父母﹐三番四次提他﹐BB 是一隻病狗﹐是一隻沒有人要的唐狗而已 (為甚麼要加「而已」兩個字呢?難道唐狗的生命不是生命嗎?)。

他父母更言明﹐要是他夠膽「抗旨」﹐他們倆必定會把BB 扔到垃圾桶﹐甚至從十幾樓的家扔出窗外。

他聽見之後﹐急得要死。最緊張BB 健康生死的是他﹐但是偏偏最不能在BB 最有危險的時候接她回來的﹐亦是他。

最後的希望就落於我身上。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會否准許我暫養她﹐也不知道二少能否幫我照顧BB﹐畢竟全家人都要上班﹐而BB 又是一隻生病了的幼犬﹐須要有人在身邊全天候式照顧。但事到如今﹐收到 Kevin 的 Desperate call, 都要說服說服家人。

因為公司實在太靜﹐而且所須要提到的事情都頗敏感﹐而且估計須要交代的事都甚多﹐或者須要說服的理由都比較長﹐所以說話都必然的多﹐為免騷擾到其他同事﹐或者被太多同事聽到而節外生枝﹐還是選擇了走出門口往下走多一層才開始打電話。

二少基本上非常爽快﹐問過了幾句照顧BB 的基本功之後﹐就已經一口答應。最記得我還有所猶豫的時候﹐他很有台型地拍拍心口答我:「唔好理咁多住喇﹐救左佢番來先啦!」一幅關羽張飛義薄雲天的模樣。是不是讀男校的男孩子都是如此溝通的?

但得到二少的襄助﹐只是三步之中最容易的一步。其餘的兩步﹐才是最難的。

我回到 office 之內回覆多一個 e-mail, 又走了出來打電話。捨難取易﹐我先打給媽子。
媽子基本上也是很有慈悲之心的人 – 畢竟一個虔誠信佛和拜觀音的人﹐心腸總不致於太狠。但是她提出了很多我一早已經想過﹐但是沒有去面對的問題。

「你話你養住佢先﹐但係我地屋企唔俾養架喎。俾人發現到的話會釘我地契架喎。」

「如果遲d 有人肯收留佢就最好啦﹐但係如果日子一日一日咁過去﹐隻狗不停地長大﹐變到好大隻又有番咁上下年紀的時候﹐都無人要佢的話﹐咁你點算?養埋落去呀?」

「養佢我無問題﹐但係我無時間養佢﹐你有無咁多心機養好佢?」

「到後來佢已經 attached to you 的時候﹐你捨唔捨得將佢送俾人養?」

她說的問題﹐其實﹐真的﹐我都有想過了。眾多的問題之中﹐我最怕的﹐其實是「時日過去﹐依然沒有人肯領養她﹐怎麼辦?」

那一刻的我﹐瑟縮在公司門外的一角﹐拿著手機﹐側著頭。很苦惱﹐我很苦惱。

也算是得到了媽的認可﹐我就掛線了。緩緩地沿著樓梯上爬﹐每一步的腳步﹐皮鞋與地磚的相碰之聲﹐都清晰響亮﹐四面的牆壁都反覆地推動著回音的前進﹐每一踏步都是提醒著我孤身一個。

回到 office, 人已經走得七七八八﹐其他人都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我默然走過。安坐在「大隻咪」旁﹐我手指無意識地在 keyboard 上彈呀彈﹐打呀打﹐製造聲音出來令他以為我在工作。

再過多一回﹐似乎我已經準備好了﹐鼓起勇氣﹐打最後一個電話。給老豆。

一如所料﹐他是先表面應允﹐然後百般刁難。

「佢病架喎﹐你俾咁多錢佢醫佢﹐好可能聽日就即刻好唔番﹐死左架喇喎。」

「佢病狗來架﹐若然佢的病菌傳染到我地﹐你負責呀?」

「醫佢要好多錢﹐又要好多時間係屋企照顧佢﹐你有時間架喇?(細佬幫手) 咁佢都要讀書架﹐佢要會考架嘛」

「我地屋企唔養得狗﹐你有無諗過萬一佢真係俾人發現左的時候﹐你點先?(我開始沒好氣﹐我說我會搬出去住) 你係先好呀。」

「你話養佢一陣﹐咁有人領養佢就最好啦﹐但係無人要佢的時候你可以點?一直養落去呀?你不如睇下有無其他人肯要佢把啦」

「養唔係問題﹐不過我唔會理佢架。同埋佢係唐狗來架﹐大隻左會好大隻﹐我地屋企都唔夠地方俾佢走動。」

「遲d 養落左﹐你又鐘意佢﹐佢又鐘意你的時候﹐你捨得將佢俾左人架喇?佢又會捨得你架喇?」

「到時你地的感情 build up 左的話﹐咪仲難收場﹐我寧願你依家斬釘截鐵狠下心腸好過。」

「到時佢大大隻咁﹐個樣唔再可愛﹐就更加無人會要佢﹐咁你可以點呢?又送番佢去愛協咩?咪又係死路一條。咁你攪咁多野養大左佢又係要送佢死﹐我寧願你依家忍心放佢走算。」

「我唔係反對你接佢番來呀﹐不過呢d 問題你真係要諗清諗楚先好攪呀。如果你盲目地接左佢番來先算的話就費事啦。」

每多聽一句﹐我的心就更往無底的深淵下沉。無言﹐掛線。

不理得自己是一身西裝﹐頹然坐倒在電梯前的樓梯間﹐抱著頭 (但沒有退後)﹐苦思。

若浪費了金錢醫好她﹐不論她會否長大到成年也好﹐到最後她還是要死的話﹐我還沒有這麼害怕。雖然﹐要知道獸醫的收費可要比人的昂貴很多很多﹐看一次獸醫要過千收費實屬等閒之事﹐簡直有如入場費。為一隻萍水相逢的唐狗BB 付出我辛苦賺來的薪水﹐怎樣看也是說不過去。

要為一隻沒有純種狗血統的唐狗付出醫藥費﹐有很多比我更有錢數十萬倍的人﹐都必定會反對。

要為一隻沒有市場價值的病狗﹐還要是唐狗﹐勞心勞力的話﹐有很多人會選擇用個膠袋把她焗死﹐然後丟掉到垃圾場去﹐乾手淨腳﹐一了百了。

要為一隻從天而降的棄狗做那麼多的事﹐是很多人都會寧願別過頭去﹐當作看不見的事。

但﹐一想到她的樣子﹐我真的做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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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在辦公室的門前﹐四周的氣氛都很沉重。中央冷氣發出低沉的隆隆聲﹐雖低調平凡但每一響都是振動我的耳膜﹐我的心跳。我倚在欄上﹐呆呆出神地望著電梯口﹐心裡面反反覆覆的就是模擬著一個又一個最壞的情況 (Worst Case Scenario)。電梯一開一關的﹐四方八面的辦公室的門都又開又關的﹐人們都進進出出﹐在 Happy Friday 的時候以輕快的腳步離開﹐有的拖男帶女﹐有的背著球拍準備打球﹐有的提著小皮包準備 Shopping, 有的三五成群準備 Happy Hour。

我靠在一旁﹐空洞的眼睛望著他們﹐心裡惦念著自己所閱過所有的故事。太多太多了﹐有的故事是主人勉強在不能養狗的家養狗﹐最後被發現了﹐要麼就是遺棄養了多年的狗兒﹐讓她落得晚年悲涼流落街頭; 要麼就是主人為愛犧牲﹐搬到村屋或是其他可以養狗的家。

我想像到﹐BB 長大了就會變成一隻很可愛的可人兒。她會很喜歡我﹐每一次見到我的時候都擺著尾巴﹐大大的眼睛骨碌碌地看著我﹐期待我伸出手來﹐摸摸她身上淺棕色的毛﹐抱抱她長大了但柔弱的身軀﹐她就會很快樂的了。

要帶她出街走走的話﹐就要找一個很大的寵物袋﹐訓練BB 走進去﹐就像 Mark 一樣﹐然後﹐不管她是不是五十或是七十磅的肥婆﹐都背著她﹐小人蛇一樣的偷運至安全的地方﹐讓她走走﹐呼吸一下戶外空氣 (沒有「新鮮」空氣的這回事的了)。

星期六日的時候﹐就 call 白牌 van﹐帶她到西貢﹐或是山頂公園﹐人狗同跑步﹐齊齊日光浴。

我唱歌﹐又可以找她做聽眾。我發牢騷﹐又可以找她做聽眾。我作了一篇好文﹐又可以讀給她聽。我扮野﹐又可以找她做個不會取笑我的觀眾。

我抱抱她﹐又用雙手摸摸她的頭﹐從她的頸﹐一直掃到她的背﹐她的肚皮。她也許會「傻笑著」來享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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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我真的要為她付出我將來的青春﹐也許我真的不能夠去旅行﹐或者我真的每晚都要準時回家做重複又重複的俗務﹐也許一切都可能因為她而沉澱﹐也許我會某一夜因為不開心而怨她﹐也許我會怨自己為甚麼要怨她。

若然被人趕了出來﹐也許我就要跟她離家﹐自己找個很小或很遠的地方跟她住﹐應該會是九龍甚至是新界吧﹐港島甚麼都很貴。

也許我會在 Blog 中加幾個 Adsense 吧。唔……不如教 BB 怎樣用mouse, 她每天在家無聊的時候就幫我不停地 click Adsense 的連結。嘻嘻。

那會很悲慘嗎?Maybe 啦。實話實說﹐好好一個大男人在家躲在家玩狗不出去爭錢﹐by HK standard 是會遭人鄙視的。By HK’s judgemental standard 啦﹐我的意思是。

最簡單的方法﹐其實就是當作沒事發生過。讓愛協把 BB 送到漁記﹐然後一針送她上天堂﹐"The End".

這個方法﹐真可謂「乾手淨腳」。狠下心腸﹐當甚麼事都沒有發生過。狠下心腸﹐告訴自己要「現實一點」。

但, 我做不出。

回到辦公室坐位中的我﹐呆呆出神。仍在某大公司「拼出個未來」的美國佬﹐在一力獨撐九人工作量的同時﹐發個 G-Chat 過來。

「為了一隻小狗﹐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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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其實每一個人都不樂觀。問過的人﹐其實都認為我勉強要養 BB 的話﹐未來將會很不明朗﹐甚至可能很悲哀。弄到如斯田地﹐值得嗎?

當你身處於重重迷霧之中﹐困惑於未來的路﹐對自己沒有信心的時候﹐其實是很難受的。

其實我真的很容易受到其他人說話的影響﹐很沒主見的。有時是出於怕出主意的膽怯﹐有時是出於怕承擔出主意後的責任﹐有時是出於對自己的沒信心﹐怕出來的主意其實爛得很﹐有時是怕出的主意會顯得自己很無知﹐之餘此類。

尤其當自己很迷茫的時候﹐特別渴望別人的意見﹐經驗﹐希望可以作明燈給我指示也好﹐作為提示給我參考也好。完全無掌握的事﹐我其實很怕。


其實, 我真的很怕。


每一個人都告訴我:你不可能的了。

每一個人都告訴我:放棄吧﹐這可以不是你的事。

每一個人都警告我:你簡直就是「拿屎上身」。

每一個人都告訴我:根本就不值得你的時間和金錢。

每一個人都告訴我:她會令你的將來很難過。

每一個人都嫌棄地說:唔好傻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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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

我自己都想像不到﹐在這個關鍵的時刻﹐是誰的說話令我有信心下決定的呢?我回想﹐應該是自己的媽媽和阿 Wing。

阿媽﹐就是有著那一種奇怪但堅定的性格。說得好聽是堅定﹐說得不好聽是固執。不顧千夫所指﹐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阿 Wing, 用自己的行動証明了「要相信自己﹐做自己」的格言。我從她的眼神﹐可以見到有很多人都應該反對過她一意孤行要到 Costa Rica 做無收入的義工。但從她臉上﹐我找不出一絲後悔和猶豫。

最後﹐推進我自己走最前一步的﹐其實是深深打動我的一句格言。

類似是:若你對其他人的意見統統都言聽計從﹐你只會變得和他們一樣的平凡普通。

再加多一句不知道甚麼時候聽過的說話﹐這句說話﹐後來找到了﹐原來是 Dumbledore 對 Harry Potter 說的 (也就是 J.K. Rowling 說的啦)

“There are dark days ahead, Harry, days when we will be forced to choose between what is right and what is easy.”

就是那一句 What is right and what is easy。

好人﹐永遠都比壞人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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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在一片反對聲中﹐選擇了 What is r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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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

比想像中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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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滿滿的吸了一大口氣﹐輕輕的呼出來。
我致電告訴了他。再稍作執拾﹐緩緩走到銅鑼灣的街上﹐準備物色各種寵物用品。

4 comments:

C.M. said...

長大了,學懂按捺自己的欲哭無淚感。

想哭,是真的。不只因為 BB,更因為你。因為你選擇了what is right。

將來很多事情,你將會更容易抉擇。

yOLan said...

hey Tommy,
u become Tommy papa lor!
add OIL~
Just call me if u need any advices on dog caring(try my best la!=P)
yOLan

Tommy said...

To: CM

也許吧...

Maggie Lau said...

永远支持你!也祝福你和你的狗狗!
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愿望:等我的工厂赚钱以后,我要开办流浪狗的收容所,给它们一个家。可是,现在看来这个愿望现在确越来越难以实现了,因为我的工厂目前不是很乐观...